-

没有赏心悦目的画面,没有振聋发聩的音效,没有以假乱真的特技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整部电影就像新闻纪录片一样真实灰暗,镜头和剧中人独白迅速更迭有如潮水,血腥、暴力、歧视、独裁、贪婪、杀戮……一切的一切,皆是触目惊心的现实。原来,一部外星人题材的电影可以用这种方式来表达。
编导没有把第九区安排在纽约、华盛顿、伦敦、巴黎等任何一个国际大都市,而是放在了约翰内斯堡——这个充斥着种族歧视和暴力犯罪的城市,应该是别有用意的。第九区是约翰内斯堡的禁地,是给外星人建造的集中营,是集聚了人性之恶的深渊,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。人们把寄居在此的外星生物称之为“龙虾人”,而他们得到的权利和待遇,绝不会比一只龙虾更多。
你知道,一个人如果理解不了别人的痛苦,也就不能对自己加诸的罪行作出判断和反思,因为你无法从真正意义上成为那个人。而匪夷所思的事偏偏在男主角Wikus的身上发生了。这个凌驾于百万龙虾人之上的法西斯,曾经是多么呼风唤雨、所向披靡,可是自他从人类向外星生物变异那一刻起,就从天堂跌入地狱,从刀俎变成了鱼肉,正因如此,以往不可能发生的忏悔和拯救才有可能发生。短短70多个小时,很多人、很多事的运行轨迹被彻底改变了……《第九区》与其说是外星人与人类的故事,不如说是人类自己的故事。
丑陋狰狞的龙虾人Wikus在第九区废墟上摺出一枝铁皮花朵,这铁皮做的花,最终出现在他妻子Tania的手掌上。而Tania面对镜头满脸哀伤地说: “这不可能是他送的。”Wikus作为人类的一员,已经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,从此以后,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命运。这结局令人想起王菲《白痴》中的歌词——“什么高楼?什么大厦?钢铁能炼成最幸福的家。”它隐喻着我们的愚蠢和堕落,更隐喻着我们的绝望与悲哀。
-
如果不是为了看看十八梯,我的重庆之行也就无从谈起。
十八梯,这个重庆市最大的贫民窟,与它的商业中心解放碑的步行距离不过十分钟,在中兴路高耸的楼宇之间,有条石阶一直往下,远远地望不到尽头,从你踏入这石阶的第一步起,两边世界就起了变化,步行街不见了,奢侈品店不见了,自助银行不见了,商务楼不见了,咖啡店不见了……时光仿佛飕飕地倒退回去几十年。一路拾级而下,你逐渐沉淀到这个城市的最底层。
你从记忆中搜索那些与贫穷和过往划上等号的地方,可是十八梯比你的记忆更为惊人。那些简陋饭馆、发廊、缝纫铺、旅馆、游戏房和录像厅,那些沿街炒菜、吃饭、洗衣服、洗脚的居民,那些在满地垃圾污水里转悠的猫狗,像森林中的苔藓,看来与主流风景格格不入,却是造就它的根基。 在这里,男女老幼的眼神里没有戒备,一个个笑得爽朗,笑得纯真,甚至招呼自家的孩子和宠物配合我的镜头,走累了,可以不买任何东西在杂货铺里一坐大半个小时,排挡老板娘耐心教我怎么为猪皮去毛,弄堂小女孩快乐地领我看幼儿园发给大家的新衣……中秋节黄昏,是我第二次来十八梯。在街边的酒馆,两三人围坐在长凳上,面前酒盏看上去红艳艳的。上前问起,他们说:这是杨梅酿的酒,入口甘甜,一点也不会醉人,要不要尝尝?不由得我推托,一碗酒就这样推到了面前。
三个素未谋面的人,两小时的聊天,半斤杨梅酒,且坚持不要我出钱请客,换作在上海这是不可想像的事。而答案,也许就在他们的话语里——我们与其他地方的人不一样,我们挣十块钱,就敢为别人花掉这十块钱。我们懂得什么叫作付出。
城市里惯有的自私和冷漠,与十八梯没有关系。它是森林里自由生长的苔藓,不怀有蓬勃的野心,不需索过多的养分,自然也就具备了生命原有的质朴模样。
-
逃离阴雨连绵的上海,我在黄昏时抵达重庆。
走出江北机场,先乘机场大巴到上清寺,再换108路到南坪汽车站,然后步行,当我近乎绝望地找到如家会展中心店,已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了。这座梯田一样的城市,到处都是人流和车流,到处都是密集的建筑,出租车频繁驶过,却没有一辆是空的,一幢楼与另一幢楼之间,一条街道与另一条街道之间,有时候看上去像是两个时代的产物——它的拥挤、嘈杂和无序,是我必须要面对的现实。
旅馆紧挨着后堡排挡区,一路走过去,火锅、烤炉升腾出的香辣热气,把呼吸也变成了一种享受。在一家巷口的排挡要了串串香和啤酒,锅底是免费的,涮菜2角钱一串,啤酒1块五一瓶。我蘸着麻油和醋,一口气就消灭了三十多串。
重庆真是个捉弄人的地方。它先让你没来由地把三小时花在寻觅和步行上面,然后你又发现,要化解这三小时的奔波之苦,你付出的代价,仅仅是10元钱而已。
-
时隔一天,再次造访“小小花园”,这次是在休息天的午后。
抢到了花园里仅剩的一张长沙发,抱着坐垫陷在里面,舒服得有躺下睡午觉的冲动。旁边三桌客人,一桌是独自看书打电话的女孩,一桌是讨论去越南旅游的驴友,还有一桌是年轻的母亲和她一对混血的小女儿。在这样的午后,谁都是懒懒的,心不在焉的。
隔壁驴友中断了对游程的讨论,举起相机起身拍起笼子里的鸟;美丽的混血小女孩提着篮子走来走去,篮子里端坐着小猫毛毛;而我对毛毛的橡皮绳玩具发生了浓厚的兴趣,像木偶一样随着绳子的摆动上下扑腾,我由此怀疑自己的前世,一定是一只猫。
此时此刻,想起了《九份的咖啡店》。想听听那个长得像猫的女孩,用简单的旋律、清淡的词句和软糯的声音唱出的歌。虽然未必对照内心,却有着应景的欢喜。
这里的景色像你变幻莫测
这样的午后,我坐在九份的马路边
这里的空气很新鲜,这里的感觉很特别
仰望这片天空,遥寄我对你的思念窗外的星空像你嬉笑不眠,
这样的午夜,我坐在九份的咖啡店
这里的街道有点改变,这里的人群喧闹整夜
望着朦胧的海岸线,是否还能回到从前昨日的单纯,今天的实际像你,而你也早已不是你
我的心是一杯调和过的咖啡,怀念着往日淡薄的青草味窗外的景色像你,没什么道理,
这样的午后,我在忠孝东路的咖啡店
这里的街道有点危险,这里的人群面无表情
想问你,也问问自己,是否还会记得从前
怀念着往日的坚持,和现在你我的改变——《九份的咖啡店》
-
“小小花园”是Luna向我极力推荐的咖啡馆。心痒了很久,昨天终于去了。
康平路220号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门面,从外观上看,它更像一家生意萧条的古董店,跟咖啡馆似乎扯不上什么干系。直到推开门进去,穿过了厅堂,我才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别样的天地之中。
雏菊、玫瑰和薰衣草,格子桌布,刺绣靠垫,长沙发,复古台灯,小油画,吊扇,玻璃屋顶……这是个名副其实的花园,一桌一桌的客人在那里聊天、上网,气氛像喇叭里飘散的爵士乐一样安静。坐在我隔壁的老先生,就是店主父亲老严,七十岁左右的老人了,仍然精神矍铄、神采奕奕,言谈举止尽显绅士的风度。老严告诉我,自从去年五月份开张以来,“小小花园”的名气就与日俱增。第二家门店很快就要开门营业了,那家分店,有个好玩而又贴切的名字,叫做“小二”。
小小花园有自己的网站或博客吗?
没有,我们不作宣传。很多时尚杂志和媒体来过这里要求做专题,一概都谢绝了。其实这个地方,我们起先只是想用来招待朋友,没想到越来越火,生意好的时候,门口会排起长队,劝都劝不走。甚至有些江苏、广东来的游客,一到上海就会直奔我们这里来。说到这里,老严指了指窗外的花园:你知道吗?这里发生过很多故事,比如求婚,成功率可是非常高的哟。
哈哈,可以想象。在这样一个充满浪漫气息的花园里,做什么事都有成功的可能。这个咖啡馆,是您亲自设计的吗?
不,我女儿设计的,这店里每一个细节都是,包括这些旧家具啊、书啊、摆设啊,也是她从各处淘来的收藏品。这个咖啡馆一直是她的梦想。老严的回答,充满了骄傲和幸福感。
我旁边学生样的女孩点点头说:您女儿实现的不仅仅是她自己的梦想,而是每个女孩子共同的梦想。
天色完全黑了下来。花园里大大小小的灯光一齐亮了,蜡烛逐个被点燃,在红色的烛杯里轻轻摇曳。我吃着一碟蘑菇培根意面,两个月大的小猫毛毛躺在身边,聚精会神咬我着包上的皮带。老严正与隔壁的女孩闲聊,我听见那女孩说:“既然开心不开心都是要挨过这一天的,为什么要选择不开心呢?……”
是啊,有时是你自己的心意决定了一切。而“小小花园”这样的地方,会让人轻易相信生活的美好。








-
9.30—10.5,上海—重庆。从确定目的地到落实机票住宿,前后不过半小时的时间。
今天向单位请假,同事问起为什么要选择重庆,呆这么久,是不是要去三峡呢?
这样一个山城,远在千里之外,气候不算宜人,又无甚绚烂的自然风景和厚重的历史积淀。一两年前,曾经有人频频邀我前去,我是连回绝的兴趣也没有的。现在,我却能毫不犹豫地用六天假期去换取对它的感知。可见一个人的选择,与时间、审美和心境的改变有多么大的关系。
三峡,当然是不考虑的了。其实哪儿都不想去,只是在城里随便走走,看看印象中鲜活颓败的十八梯。有时间的话,也许会去龚滩和西沱古镇,但并不是非去不可。六天时间,只有起点和终点是被明确了的,其余的都是一片空白。我确信,这是一次没有目标的游荡。
-
照片摄于万源路近吴中路的拆迁地。从热闹的城乡结合部到如今瓦砾成堆,仿佛只是一夕之间的事,废墟中仅存的几幢破屋,看上去更显得衰败。
最近总把握不好纪实题材,也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。“如果你拍得不够好,是因为你靠得不够近。”罗伯特·卡帕的名言在我身上应验了。一张有灵魂的照片,来自与被摄对象距离上的贴近,更来自于对他们生存境遇的理解,来自与他们情感的沟通和思想的契合。这个“近”字的含义,已经超越了摄影本身。
说到底,纪实摄影不是简单记录,也不是猎奇。若要让一张照片具备感情,首先要在按下快门之前先投入足够的感情。这正是我目前最缺乏的东西。








-
庐山用它的平庸姿色诠释着什么是“盛名之下,其实难副”,同在江西境内,论山景,它比不过三清,论水景,它比不过井冈。朋友说,庐山是属于小资的。也许,也许那几百幢小洋房和山顶的牯岭镇,勉强可为它披上一层“小资”的外衣吧。

车子一路盘山开上牯岭镇,这座小城像是在海拔1200多米的山顶上凭空出现的一样,乍一看去,还有点上海西区的味道:遮天梧桐,西式洋房,百叶窗,街心花园,样样都不缺少,只不过沿街的房屋大多被旅馆、土特产超市和餐馆所占据。如果你冲着品味“小资”而来,恐怕是要大失所望的。

尽管如此,很多照片的拍摄地还是在牯岭镇,说得确切些,是牯岭镇的街心花园。花园之外的天地纵然光鲜,毕竟是浮光掠影,只有花园里那些围坐着打牌的老人,那些与鸽群嬉戏的幼童们,才是生活秀的主角。




